镇江·焦山：绮丽迷离间，已坠入梦中之梦

　　焦山周边的景色即便已与古时候大不相同，并且东边也人造出通往陆地的道路，但人们如今探访这座江中岛，依然喜欢选择坐船前往。因为岛和水永远相连，其自身的意义要依附于与土地隔绝的孤立之感。

　　焦山最值得去欣赏的，自然是碑林。但意外的是，我在此次焦山之行之中，看到了「猫之岛」「山中之山岛」「秋之岛」的绮丽之景，也才明白李白曾经泛舟游历焦山，为何最终写下了如梦如幻的仙境之诗。

　　岛的诗意属于过往，因为它意味着难以前往。虽然现在，交通让我们很容易接近它，但若要真正感受到它的美，首先要提醒自己已远离陆地的现实。古人费劲心思，到焦山留下石刻作品，将最个性的灵魂留在了无人知晓的岛上山石中，从而诞生了「瘗鹤铭」的奇迹。

　　这块南朝的石碑，北宋末年因雷击山崩坠入长江，之后几百年只靠字帖流传，直至清朝康熙年间历时三个月打捞，才将五块残石捞起，成为如今的模样。而「瘗鹤铭」古拙成熟的文字，以及颇有仙气的故事互相映照为几乎不属于凡人境界的「幻石幻文」，更让这件国宝给焦山平添几分与现实区隔的梦境之感。

　　时至今日，「瘗鹤铭」剩余残石的打捞工作一直在进行，而在我通过碑石几近触摸到奇幻的边缘时，逡巡于焦山下定慧寺、碑林、乾隆行宫与盆景园，才惊觉这里的主人是猫咪。几十只猫咪或慵懒，或灵敏地穿梭在游客与角落之间，将繁杂的人性用它们不明就里的灵性消弭，让焦山又成为与人无关的「猫之岛」。

　　当然，人为的痕迹也让此次焦山之行附上了些许遗憾。由于定慧寺大雄宝殿大修，我无法亲眼看到屋顶精美的雕龙描凤图案和长明灯，但走过机器和标语之后，经过清朝末年抗击英军进攻的古炮台，绕至焦山北侧，眼前便能看到一座伫立于长江的小山。

　　这就是松廖山，海拔只有十二米，上面长满了古树，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盆景。而李白正是看到了松廖山，才幻想会有直通天际的彩虹。我与李白站在相同的位置，面对松廖山，心里一下便明了李白的用意。原来梦幻绝非只是和宇宙一样漫无边际的无限，它也是凝聚一切本质切实存在的事物。它之所以还会泄露天机，只因与人迥异的「不语」。

　　离开焦山前，天色以长江分界，南边的镇江城区被乌云笼罩，而北边则是一片明媚。太阳照在焦山上，让秋叶在灰霾的背景中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这是在我即将告别梦境之前，对方赠与我最后一件礼物。

　　而这一切，已然成为梦中之梦。即便再次来到焦山，梦也变成另一番模样，再也回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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