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敢跟欧盟叫板的中国制造企业
在被誉为“中国工具之乡”的江苏省丹阳市丹北镇，云集了500余家专业生产五金工具的企业，从业人员5万多人，是中国先进基础材料工模具钢生产制造基地，工模具钢产量占国内市场的35%以上，也是亚洲最大的钻头和锯片生产基地。
这其中的一家企业尤其特别。中午十一点半，伴随着老式广播里的《冬天里的一把火》，许多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从厂房走出，步行或踩着单车下班。人群中不时穿插着鸣笛的运货卡车和作业车，柏油马路上方“坚守安全环保红线，担当和谐发展责任”的白底红字格外亮眼。
这是天工国际有限公司，中国知名的高速工具钢、模具钢、粉末冶金新材料和精密切削工具生产制造商，也是中国首家实现工模具钢粉末冶金规模化生产的企业。天工用43年砥砺前行，从传统制造企业逐步发展成为国家重点高新技术企业、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和世界工模具钢强企前两强。
1981年，23岁的企业创始人朱小坤在上海学得裁缝归来，接管起村办的农机具修配厂。为了扭转不佳的经营状况，工厂最初制造的产品十分广泛，从纸绳、电镀表转盘，到铜拉手、电子琴、电视天线，“哪个行业赚钱就做哪个”。但由于生产技术门槛低，周围作坊式的小厂看到盈利也蜂拥而上，行业发展潜力不足，带来的效益并不长久。
1987年，朱小坤瞄准技术含量更高的工具麻花钻，决定大力生产麻花钻等一系列打孔工具，同时继续发展已经积累一定基础的电视天线，以“天线”和“工具”两个词的第一个字作为组合，成立江苏天工实业总公司。
随着工具钻头产量的不断增加，在外采购无法满足原材料的需求，天工开始摸索炼钢工艺，用于自供和对外销售。在这个过程中，天工开始着力生产高速工具钢：高速钢是一种具有高硬度、高耐磨性和高耐热性的工具钢，不仅能更好地满足加工需求，在切削工具的原材料市场也具有广阔销路。2005年开始生产用于制造冷冲模、热锻模、压铸模等模具的模具钢——模具钢作为各种有形状产品的主要加工工具，也存在不小的市场。
以高速钢和模具钢为核心产品，天工逐渐从乡镇企业中脱颖而出。1992年，产值第一次突破亿元大关；1994年高速工具钢产量位居中国第一；2004年荣登世界第一；2003年销售第一次突破10亿元；2007年天工国际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
从乡镇工厂起步，经过30多年发展，天工形成了成熟的产品生产线，主要产品为高速钢、模具钢、切削工具和钛合金，构建了完善的高合金工模具钢新材料和切削工具生产体系，建立了从原材料到熔炼、重熔、锻造、轧钢、钢丝到深加工一系列完整的生产链。
先进成熟的生产链促进了产能的不断提高。天工的下游企业涵盖汽车、家电、航天航空及数码3C等诸多领域，客户结构国内国际相对均衡。根据财报，2023年天工实现营收51.63亿元，同比增长1.9%。行政总裁朱泽峰表示，天工的固定资产超百亿，在中国制造业民营企业500强中位列191位。
尽管拥有庞大的生产规模和稳定的盈利水平，天工始终将创新视为核心竞争力。在企业文化宣传片中，朱小坤总结道：“唯有创新才能使我们企业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在产品研发上，为了开拓市场，天工在2012年6月生产出第一支钛锭。在工艺上，天工于2019年11月建立了国内首条工模具钢粉末冶金规模化生产线，实现了产品结构的历史性转型，走向世界前沿领域。
粉末冶金是以金属粉末为原料，通过成形和烧结等工艺制造材料，在国内工模具钢规模化生产中长期处于空白。而天工所投入的高合金粉末冶金技术，要求稀有金属（钨钼钴钒）含量超过7%，真正利用其进行规模化生产的企业在国内乃至世界范围内都屈指可数。
据集团办公室主任白世国回忆，尽管做了大量前期调研，天工在2018年启动粉末冶金项目时仍然“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经历了多次投资与失败。面对创新带来的巨大投入，朱泽峰认为“企业花钱在创新上面，肯定是要花成本的，但是反过来得到的收获肯定是远远超过投资”。
现实回报也印证了天工的创新理念。钛合金具有防腐蚀、比重轻、亲和人体等性能，在海洋船舶、生物医学、民用健康等行业得到广泛应用，前两年销量大幅增长。同时，粉末冶金技术不仅减少了生产污染，也增强了天工的制造实力。“到2020年我们工模具钢的综合实力已经是世界前列。”白世国说。
除投资外，天工还高度重视企业文化对创新发展的促进作用。朱泽峰提出，天工的企业文化要看员工的精神面貌，而核心是执行力。天工现有员工3800多人，分成不同的工作部门，以项目形式完成任务。每年，天工都会设立“创新奖”激励员工创新研发、努力生产，成功的项目组就会赢得高达数十万元奖金。
天工在工厂门口设立的“揭榜挂帅”表彰牌
天工积极与高校建立产学研合作关系，与东南大学、江苏大学、江苏科技大学等高校建立产学研合作项目，每年年底召开交流会，促进项目交流与落实。朱泽峰自豪地表示：“我们的合作都不讲虚的，是要求有成果的，是实实在在以项目为基础开展合作。”
2020年，天工在南京大学投入千万元设立天工国际奖助学金，助力南大材料专业学子出国留学，希望他们学有所成后，回国参加建设，提高国内材料行业的科技水平。
近几年国际形势纷繁复杂，欧美对中国出口商品加征多轮关税，并在关键技术和新型技术领域对中国实行出口管制，意图形成“去中国化”的供应链体系。对于高速工具钢产量占全球市场35%、模具钢产量占全球市场19%的天工而言，“现在外贸形势很复杂，而且是超乎想象的复杂”。
面对这样的国际环境和日益内卷的国内竞争，朱泽峰表示，对企业发展充满信心。作为生产刀具、模具钢、高速钢等制造业基础性材料的企业，天工在各行各业都具备拓宽市场的潜力，正是凭借这份对自身产品的信心，朱泽峰始终相信“不论外部环境好不好，首先把自己做好，市场永远都是有空间去挖的”。
2016年，欧盟委员会将欧元区内钢铁行业不景气的责任归咎于中国等第三国“钢铁产能过剩”，对中国同时发起三起钢铁产品反倾销调查，江苏省包括天工在内共有14家企业遭遇反倾销调查，一旦“倾销”行为被认定，中国相关钢铁产品将被欧盟征收最高达22.6%的关税，对产品占欧洲特殊钢市场份额逾20％的天工而言十分不利。在掌握足够材料与证据后，天工用8个月的时间赢得欧盟“双反”案胜诉，凭借法律武器维护了自身正当权益，白世国笑着说：“胜诉之后给中国整个行业都带来了收益。”
集团办公室主任白世国介绍欧盟“双反”案胜诉
2019年，在国际严密垄断与封锁下，天工建成投产中国首条粉末冶金工业化生产线，不仅彻底填补了国内空白，更助力中国高端制造业的发展，让中国汽车、航空航天、海洋工程等行业因此受益。“我们要让整个中国制造业用上更多、更好的材料。”朱泽峰说。
面对重重困难与挑战，天工在维护自身正当权益的同时，积极拥抱国际合作。2022年，天工及时抓住世界知名的电子产品公司试图用钛合金做产品边框的机遇，凭借自身规模大、管理优、资金足的硬条件，通过了审核，最终迎来合作，“我们用的钛合金手机边框60%产自天工。”白世国说。
为了更好地应对国际贸易因素可能带来的影响，回应客户需求，天工在2019年于泰国注册成立子公司，这一举措将是天工由销售国际化向生产国际化转型迈出的重要一步。
从一家村办小厂，到世界领先模具钢制造企业，43年来，市场环境风云变幻，天工始终能找到应对之策，闯出一条发展之路。作为制造业，天工的发展离不开上下游企业共同进步。“中国制造业水平的提升，光靠我们一家，做不出最好的东西，一定是需要整个上下游的协同联动，”行政总裁朱泽峰强调，“中国制造业好，天工就肯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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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南大新传，原标题为《一家敢跟欧盟叫板的中国制造企业》。
本文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WeChina 微观中国项目、未来编辑部一流课程的学生实践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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